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單騎

我很喜歡、也很習慣一個人騎單車,那是一種很特別的體驗。 很早以前我就已經習慣在一個人行動的時候戴上耳機,用自己儲備的各種聲音來隔絕世界。可以是相聲、音樂、甚至預錄的公開課,總之我需要這堵「牆」來幫我從世界裡孤立出來,讓「自己」不被淹沒。當然,騎車的時候尤其如此,騎機車時是、騎單車也是。 然而單騎的體驗更為特別:因為單車是一種別緻的交通工具,它不僅兼具行人的用路彈性和接近機車的速度,並且很巧妙地掌握了兩者之間的平衡:單車不會讓你苦於安步當車時緩慢的焦躁,又不像機車汽車一樣快到讓你沒法細嚐時空的流變。 是的,即使戴著耳機斷開自己與世界的聽覺聯繫,世界也還是透過單車跟我交談著。 當雙手握著車把,車身開始移動的時候,路面的各種微小的顛簸,都透過車輪反映、從龍骨往上傳導;從鍊條到大盤、到飛輪、到五通、到曲柄與踏板、到煞車夾具,我透過與車身接觸的身上每部分感官,去閱讀、去品味、去聆聽輪下經過的每一吋路面。雖然我正移動著,卻感覺到自己與土地連結得更為緊密,猶如一枝活生生地、貼地匍匐延伸的爬藤。坐在椅墊上的我,雖然直觀上是時不時地變換著姿勢,但實際上卻是虔誠地、謙卑地向著街道、向著路面、向著土壤與大地膜拜。 斷開了聽覺的我,身邊的行人與車輛恍若無語的川流。此刻胯下的鐵馬,就是我橫渡人海的獨木舟。雙腿透過踏板與曲柄驅動著大盤,其節奏有如老練的船夫揮舞著雙槳。我與扁舟在水泥鋼骨構成的巨木的陰影中遊走,越過一條又一條的瀝青河道。迎面有風、風裡有著各種各樣的氣味,---有雨後的濕草、有風乾的土壤、有炊煙、有廢氣---。這是我所在的城市,是也是我永遠未能徹底探索的雨林。 夢枕貘的《神之山嶺》中,作為第二男主角的孤傲登山家、羽生丈二,有一句我很喜歡的獨白:「為什麼要爬山呢?不是因為山在那裡,而是因為我在這裡。」對羽生來說,爬山就是他的生活、就是他向眾神之山表達敬意的方式。 同樣地,為什麼我要單騎上路呢? 不是因為路在那裡,而是因為我在這裡。 只要去,就必到達。

上台鞠躬

他躺著,躺在溫暖的被窩裡。 他在想、想著下一次的晚會,該給觀眾們準備什麼樣的節目呢? 唉,還是別想了吧。快二十年了,學生們都成材了,讓他們替我搞定吧。 原來時間過得這麼快啊。 那年,他在晚會裡給人變個戲法、說說笑話賺外快。 「你還記得茶館裡聽的相聲嗎?」那個男人問。 當然記得,我當年最喜歡背著爹去泡茶館了。什麼小蘑菇大麵包的,可有意思了。 「要不,我們一起給觀眾講相聲?」 行得通嗎?本省人聽得懂那些老段子嗎? 「總是有人聽的,不擔心。」那個男人說,「大家日子苦,需要我們逗笑。」 老陳也答腔了:「老家那兒可亂了,那些曲藝保不定都要失傳了。」他一拍胸脯,「必須接著講相聲,咱們也許就是中國最後一檔相聲了呢?」 那就接著講吧!他握緊了筆,仨人圍著書桌,把記憶中的段子轉成一頁頁文字,再練習、再「修理修理」;晚上在公園的草台子裡,向著台下的老鄉親、或者壓根兒聽不懂北京土話的本省同胞,說著回憶中的故事。 沒有雕欄畫棟的挑高屋頂、沒有找座看座的吆喝聲,但是他們仨就在這裡、回憶就在這裡、故都的鄉愁也就在這裡、伴著蚊香與茶水的煙霧,昇華成一陣陣的笑聲。沒有隔閡、沒有彼此,笑聲才是台下唯一的語言。 大家日子苦,需要我們逗笑。 大家笑了,我們值了。 老陳走了;後來那個男人也走了;台下的老鄉親們,一個接著一個地走了、走遠了。 可是笑聲還在,「我值了。」他再次握緊了拳頭。 講相聲的人變多了,段子也不再是回憶裡的老段子;但是相聲活下來了,在小島上硬是活了下來,長出了自己的枝葉。 那年在香港,他終於見到了相聲正統的傳人。 「原來我們不是中國最後一檔相聲啊...」他有些失望,又有些高興。老家雖然亂過,但究竟有些回憶並不只是回憶。 「但你們是台灣第一檔相聲啊!」傳人按著他的肩頭。 大家日子苦,需要我們逗笑。 大家笑了,我們值了。 原來,我們都一樣。 他放鬆了自己的拳頭,從回憶裡抽離。 他笑了,這麼多年來,我們逗無數的觀眾們開心。 大家開心,我們值了、真值了。 想起回憶裡,老鄉親與新朋友們一起捧腹的笑聲,他開心地睡著了。 「一天容易好過,黃昏日落西方。茶房提壺找座忙,準時不誤~」 「上場!」 欸?怎麼老陳在念定場詩? 那個男人拍著他的肩頭,「老吳你還打什麼盹?上場啦!」 上場?今天要講哪個段子? 「當然是最熱鬧、最開心的那段啦!」那男人笑了。 ...

逝去Ⅱ:自私

他是個利己主義者,他的母親總是這麼說他。 對別人好,只不過是希望將來能夠獲得回報;習慣照顧別人,只是為了博得團體間的好名聲;從不在人前生氣,只不過是為了維持自己長期打造的形象。總而言之,都是為了自己。不知何時,他自己也開始這麼相信著,並且戴上了那個微笑的面具。 什麼時候認識了她呢?他只記得初相識時的場景,但是時間早就忘了。對,時間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人,因為認識的是她。 他並不知道,或者是不瞭解這算不算追求。他幾乎從不拒絕她的要求,而當他在陪她時,他也是很盡心地幫忙她,或是聽她抱怨她的生活。 而習慣是很可怕的。 他開始覺得,她好像習慣了這樣的相處,而他也開始習慣了。或者最初對她好,是為了獲得她的感情;但是,對現在的他來說,這個理由好像已經不再重要,或者是他遺忘了。他已經忘了說、或者是不敢說,說出他對她的感情。他怕說出來的時候,她們就不能這樣相處下去了。 那年的春天,他替她過生日。他覺得這可能是最後一次了。 他看著眼前的這個女人。他覺得認識了她以來,她變的很多,也幾乎都沒有變。但是,就這樣無所作為地留在她身邊,又能代表什麼呢?自私地想要留在她身邊,只是因為不想改變? 又或者,現在離開她才是一種自私呢? 於是,他還是離開了。他覺得也許這樣才能讓雙方都成長。 他到最後,也還是沒有說出口。 沙漠的天空,不論日夜都很美,讓他想起她曾經說過的,因為家管嚴所以不能任意地出來看夜景的事。沙漠的天空很美,恍如夢幻;那曾經與她一起共度的時光,也好像是遙遠的夢了。在異國,他埋首於自己的工作,刻意地避免與她聯絡,好像是逃避著什麼。但儘管是逃避,他還是忍不住買下了許多認為她會喜歡的小東西,放在他的私人物品箱裡。 一年期限將至,他終於還是忍不住地寫了e-mail給她,說他會回台灣去替她過生日。應該來得及吧?他想。 明天就可以上飛機回去了,而今天他們去採訪難民營裡的臨時小學。 突然從門口衝入的武裝蒙面者,他一聽口音就知道不是善類。他的知識告訴他:這些人是某政權為了挑起國際衝突而派來的「專業人士」,這些人不會留人質活口的。他也知道,以他自己的求生技術跟知識,他可以獨自逃出去;但是,被做為人質的孩子怎麼辦? 那時,他作了個總算不自私的決定:他以自己為誘餌來分散注意,掩護與他一起來採訪的記者帶著孩子脫逃。 他的身體已經沒有了痛覺,他的血濕透了上衣。他微笑著,品嚐死亡的味道。他知道,...

逝去Ⅰ:微笑

在她的記憶中,他總是微笑著的,除了在他讀書時的一臉嚴肅之外。他應該不是沒有其他表情的吧?她有時會這樣想著,但她從來沒有見過。 從他們認識以來,已經過了多久了呢?也許已經有幾年,但總像有著什麼阻隔,他似乎故意地想保持一點距離,而她也樂得如此。雖然在她身邊時,他總是很溫柔的、很細心的,雖然有時稍嫌呆板了些。他有時陪著她讀書、替她煮茶、替她買午餐。他從來不多說什麼,只是靜靜地聽著她說。 他從不說他是否喜歡她或者是不敢說呢?而她也從來不去釐清、或是覺得沒有釐清對他的感覺的必要吧!又或者,覺得釐清之後,他們就沒有辦法保持這樣的關係了。 那一年春天,他替她過生日,一起去吃晚餐。她很難得地,在他的笑容間看到了一點苦澀。 「我要出國了。」他說。「喔?」她問。 「我參加了一個到中東的長期採訪計畫,去那裡當駐地文字記者。」 「喔。」她想了想,盤中的佳餚不知何故,開始失去了味道。 「你要去多久?」 「下禮拜就出發,去一年。」 「什麼時候回來?」 「還來得及替你過明年的生日喔~」他微笑著,可是卻突然閉上了眼睛。那天晚上的最後,她們合照了一張,這是她們認識以來唯一的一次。 他就這樣走了。除了偶爾捎來的幾封e-mail以外,他幾乎沒有跟她聯絡,好像是故意要從她的生活中全面撤退一樣。她並不覺得這樣有什麼不好,但是又覺得好像缺了什麼。有時,她偶爾會想,中東真的有這麼遠嗎? 他又寄mail來了。他承諾他會趕回來再替她過生日。但是… 生日已經過去了一個多月,他沒有來。 「對不起,請問妳是XX小姐嗎?」這位奇怪的訪客,在暮春的午後來到她的家。 「是的,我就是。請問你是?」 「對不起,這個包裹是X學長的。他有留言說要交給妳。」 「他怎麼了嗎?」 「他被捲入恐怖攻擊,為了救被挾持的孩子被槍殺了。」 「……」 她打開包裹,裡頭有各式各樣充滿民族風味的小飾品,似乎是各地收集來的。包裹的底層,有個他長年不離身的皮夾,她見過的這個皮夾。斑駁的人造皮說明了它伴隨它的主人走過多少時空,而皮面上略經擦洗卻依然殘留的血跡,彷若是他最後的留言。 打開皮夾,夾層裡頭有張那晚的合照。

魔王陪臣記事

我是為了他而存在的。 我是個魔像,惡魔親王駕前首席魔將、兼領親王禁衛魔像軍團團長、暨魔域宰相。我的主人、惡魔親王殿下,用他的血驅動我胸口的魔力引擎,我分享他無盡的力量,用我的一切侍奉他。我是他的劍、他的盾、他最忠誠的僕人。 同時,他在這世上唯一的諍友,而這是他的父親、偉大的先王在創造我的時候,賦予我的使命。因為我是他所創造的純粹理性機器,用以輔助我的主人做出最適切的判斷。 我是被刻意作成與人類相同的模樣,因為我的主人似乎是因為不知幾世的隔代遺傳之故,長的幾乎與人類無異。也因此,先王殿下對他期待極高,認為他也許會是個徹底瞭解人類弱點、能夠誘引更多人類墮落的關鍵。為此,先王把他送進人類的世界裡頭學習,而讓我作為他的保鏢。 我是純粹理性的機器,對我來說能稱之為慾望的事物只有兩種:知識,以及保護我的主人。人類的世界充滿過去我在魔境中不曾接觸過的知識,我與主人都如同餓殍尋食一般瘋狂的研究著。另一方面,雖然主人是惡魔親王的接班人,但由於他平凡到幾無破綻的外表,加上刻意壓抑低調的行蹤,我們並沒有被任何除魔者發現,我的本職自然也輕鬆許多。 人類世界很複雜,尤其是人類的情緒。我沒有情緒,那種東西對我而言非常難以理解。但是主人可以,可我相信這對他來說不是什麼好事。因為就邏輯上來說,理解就代表著體驗,而體驗情緒會讓人偏離理性,從而有做出不適當判斷的可能。 我知道他理解並體驗過了,因為我看見他臉上的表情豐富了許多,但是和我直接感覺他的內心反應卻不完全一致:例如,他生氣的時候以微笑取代皺眉、用無可奈何的苦笑掩蓋心中的不適。這種反應,在魔境中我只在魅魔身上見過,而那些魅魔卻是靠著用各種表情訛詐人類吸取精氣為生的傢伙。我的主人從人類的世界中學會了用表情訛詐?果然是親王殿下的接班人,繼承了先祖全部才能的惡魔。 但是,我仍然必須搞懂為什麼主人學會了這些,這是我的職責。 我搞懂了。主人在某個女人的面前特別容易如此用表情說謊。他盡可能地滿足那個女人各種任性的需求,雖然是在不暴露自己身份血緣的範圍之內;另一方面,在她面前時即使他明明不悅,但也仍然裝作很快樂的樣子。這種情緒是我過去沒有見過的。此外,依據邏輯判斷,這個女人有可能會成為他的「弱點」。 是做出建言的時候了。 「殿下,您必須抉擇了。」 「...」主人沈默著,但我必須請他說出來。 「現出您的真實身份,立刻把她搶回去。或者,在我們回去之前把她忘掉。...

說個故事吧...

有個少女,她有一個會說話的木偶 當她快樂的時候,她與它分享,而它微笑、為她講一個快樂的故事。 當她難過的時候,她向它哭訴,而它靜靜守望、稍後為她講另一個能使人快樂的故事。 少女後來遠行,她把這個木偶留在自己原本的房子裡。 木偶等啊等的... 它很有耐心,它知道它身上的魔法使它有著無限的時間去等待。 很多年之後,房門被打開了 少女已經不再年少。 「我好冷。」 木偶拆下自己的左手,扔進暖爐燒化。 「我要聽故事。」 木偶開口,講了一個故事。 每當她說「好冷」,木偶便拆掉自己身上的一部份零件去燒化,同時繼續講著故事。 最後,它只剩下頭了。 「我好冷。」 「我只剩下頭了。」 「但我還想聽故事。」 「那麼我講一個木偶的故事吧.... 「從前有一個木偶,它...」 天亮了。 火,沒有滅。 她靜靜地、走出了房門。

後繼

地球正曆4687654321年 在脈翅大學的電腦中心,兩個同學正在翻找資料。 A:你看這最新的考古挖掘現場,似乎能夠證明人類曾經為了度過大滅絕的危機,進行人蟲融合的實驗呢。 B:看這個新出土的頭骨,他們似乎是選擇蝗蟲來作為融合對樣呢。 A:真是選錯物種了,應該選我們生命力最強的蟑螂才對,怎麼會選擇蝗蟲呢? 挖掘現場挖出了一塊招牌,招牌上的字已不是現在的智慧生物能夠解讀。深紅色的「石森プロ」字樣已經模糊不清,見證著這個由外骨骼生物統治的未來。

粸粑

圖片
五歲的他,坐在二樓窗前,看著窗外的偶爾行過的行人與車輛,不覺入神... 「來,來食粸粑!」阿嬤溫暖的聲音,輕輕地喚醒了他。 熱熱的、剛蒸好的粸粑,用筷子頗費工夫地分成小塊,沾滿花生粉跟砂糖吃,真是無上的甜品。 他還不太會用筷子。阿嬤熟練地用塑膠筷子,在有點年頭的白鐵盤子裡撥弄,把粸粑剪成小塊。 這個下午,祖孫兩人在二樓窗前的一角,分享午後的陽光,分享粸粑。 ......... 二樓窗前,不過不是那扇窗了。 父執輩們把祖宅給分了,各自開了店面。流傳了半個多世紀的老宅,被新加進的牆壁切得橫七豎八。 二十五歲的他,不想管爸爸跟叔叔伯伯們做了什麼。不該是他管的事,究竟他也管不動的。十多年來他一直都在台北唸書,這老宅也不過是逢年過節時偶一回來的地方罷了。就算有感情又能如何? 廚房空蕩蕩的,那些白鐵盤子也沒有了;塑膠筷子早就因為「健康」的理由全面退役。 阿嬤呢?阿嬤從之前膝蓋受傷之後就幾乎不再進廚房了。 不過,他也很久沒有看到阿嬤了。他回來的事,阿嬤知道嗎? 「來,來食粸粑。」 熟悉的聲音在背後響起。---雖然衰老,但依然清晰,依然熟稔,彷彿就能看到那個白鐵盤子、那蒸騰的熱氣... 粸粑,其實就是客家的麻糬。用糯米粉做的,蒸成一大盤,吃的時候要用筷子剪成小塊再挾來吃。不能用刀叉,因為實在太黏了,但是吃到嘴裡卻不會黏牙,真是很微妙的點心。 我很久沒回桃園去了。每次回去,我最想念的東西,就是粸粑、菜包、還有阿嬤做的酸菜白肉湯跟油飯粽。以前酸菜是阿嬤自己做的喔,白肉是用叔公養的豬公。 不過,阿嬤已經不下廚了,我也沒機會再吃到真正客家味的粸粑、酸菜白肉湯跟油飯粽了。

衣櫃

烽火連天。 殘破的街道,殘破的屍體。活著的人們,帶著完整的恐懼逃亡。 戰爭,有它自己的生命,從無以名之之地開始,於無人可知之地悄悄結束。 他在街道上漫步,他也在尋找著自己的生命。 絕望的傷口已經風乾,僅僅留下他衣服上的血跡斑斑。不只是傷口,恐怕連五感都麻痺了吧?他想。 輕輕的,他踩過路上的屍體,漫無目的的走著。人們驚慌地逃竄,向著他的反方向狂奔。 他麻痺地、靜默地,走向戰火最熾烈的地方。 面前一棟大樓,只剩下斷裂的鋼筋、水泥的碎片。殘敗的結構勉強地支撐著,一覽無遺地讓人看見它的臟腑。 人類文明的高峰與低潮,在這裡一同顯現。 他走進了危樓,走進了房間。房門已經殘破地不成樣,門鎖仍突兀地想守護著門內的秘密。 他輕輕地打開滿佈彈孔的衣櫃。 「我該陪著妳的。」 他坐倒在衣櫃中,將她深深地擁入懷中。 沒有體溫的血,濕透了他的衣衫。 他閉上了眼睛。 「我回來了。」 擁抱的手漸漸冷卻。 烽火連天......

貓狂想之三:先驅

人類偉大的成就,第一艘恆星間太空船完工了! 可我們人類是惜命的、膽小的,實在不願意把任何一種先進卻無法保證其安定性的東西拿來運用在自己身上。---我們不想當白老鼠,所以這些可愛的齧齒類動物只好為「大我」犧牲點了。50年代的蘇聯「夥伴」,不也是帶了隻狗到衛星軌道上去光榮捐軀嗎? 這次也是一樣,不過這次不是老鼠、更不是猴子。這次的「夥伴」,除了太空船上搭載的超智能人工智慧外,唯一的生物是一隻貓。 太空船離開了軌道船塢,向著浩瀚無垠的宇宙出發,它們再也不會回頭了。科學家們還有地球上的觀眾們抱著歡送麥哲倫的心情看熱鬧,但很少有人想到麥哲倫是裝在棺材裡帶回來的。 數百年後…… 地球表面已經完全被機械和各種建築物所佔領。人類憑著科技徹底統治了地球,並且成為地球上完全無法替代的主人:其實根本沒有其他生物了。麻雀和狗,變成了聯合國第一級瀕臨絕種的保育動物。 即使人類的科技已經發達到按個鈕就能讓一顆小行星灰飛湮滅的地步,但是卻對從宇宙深處前來的巨大威脅束手無策。---一個大小比木星略小的超巨大人工天體朝著地球而來,無法確認是敵是友。 雖說這個人工天體不斷發出疑似通訊的聲音訊號,但地球人完全無法解讀。 在「當局」的某辦公室,數十位科學家反覆播放著那些聲音訊號,試圖找出某些蛛絲馬跡。 「喵嗚~喵嗚~」聲音從電腦的揚聲器中發出,清晰卻迷惘,迷惘得不可解。

大杯綠茶不加冰

「大杯綠茶不加冰,謝謝!」 每次他吃飯時,他必定點上這樣一杯飲料作為點綴。這樣一杯綠茶在學校所費無多,但似乎可以給他帶來一些小小的滿足。吃中飯時他點上一杯綠茶,晚飯時他還會再點上一杯。 那天,同社團的他和她第一次一起到學生餐廳買晚飯。兩人拿著便當走到飲料部。「你都喝些什麼啊?」她問。 「大杯綠茶不加冰,」他說,「我自己也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的,不過這是習慣。」 一杯綠茶不到幾秒已經放在桌上。「15元。」工讀生說。 「謝謝!」他淺淺地對著工讀生笑笑,也對她笑笑。 之後幾次他們偶爾一起去餐廳吃晚飯,她總是幫他點了飲料。「大杯綠茶不加冰!」她對工讀生說,「他習慣喝這個。」她淺淺的笑著,他也是這麼笑著。 聽說他後來去追她;聽說他們曾經有過一、兩週的美好時光;聽說他不知做了什麼讓她不稱心的事;聽說她對他非常非常的不滿;聽說她後來嚴峻地跟他絕交了;聽說他用一張兩個人都很喜歡的專輯當作賠罪。總之那陣子有很多「聽說」。 某天,他走進那久違的社團。 桌上有一杯飲料,附著一張潦草的紙條。 紙條上只簡短交代著飲料是留給他的,看不出是誰的手筆。 他拿起來,插上吸管啜飲。 他無奈地苦笑著。 那是一杯綠茶,不加冰。

貓狂想之二:改變

有位聲名狼籍,而且熱愛炒作新聞的政客。他致力於提高知名度,所以也對各種奇特的事物極為好奇,因為他都將其視為借題發揮好打響他的名聲的機會。唯一能夠作為他天良未泯的證據的,是他極為愛貓,連出入一些公眾場合亦不忘攜貓同行。他養的那隻金吉拉非常活潑可愛,而且比他還上相許多。也許是這貓替他打造的公共形象吧,他總是能夠騙到足以讓他當選的選票。 鎮上有位老發明家,某日又有新的重大發明獲得專利認可。在贊助廠商的安排下,記者會在老先生的研究室中舉行。這位除了愛貓之外實在討人嫌的政客又來了,抱著他的愛貓東摸摸、西蹭蹭,讓老先生好生不高興。 角落裡頭放著一具看起來像是裝上椅子的電話亭的機器,只是它有三面不透明,原本應該放電話的位置上放了一具奇形怪狀的機器。政客似乎有些不滿今天的鎂光燈都打在發明家而不是他的身上,於是故意在角落的機器旁高聲提問: 「老先生,這架機器是做啥用的啊?」 「喔,那是可以把人的靈魂抽出之後再重新安裝的機器。」老發明家沒好氣的說。 「哈哈哈~老先生你真愛開玩笑。」政客帶著輕蔑的口氣,「這種東西只會在科幻小說裡頭出現吧?」 「你要不要親自試試看?很好玩喔。」老發明家連眼睛都不抬一下。 「好啊!我才不相信這玩意那麼神。」政客大大咧咧地坐進機器中的椅子,門也悄然地關上了。 機器的窗口一明一滅,好像什麼事也沒發生。 門打開了。政客仍然端坐著,抱著那隻貓。只是他看起來好像是體驗了什麼目瞪口呆的經歷。 他隨後灰溜溜的跑了,大家也不把這件事放在心上。 之後的幾年,大家很明顯地覺得政客似乎洗心革面了,不再扒糞揭瘡疤來自抬身價。他人也變的謹言慎行了起來,最後當了一屆縣長後光榮引退。 政客退休後住在鎮外不遠、靠山邊的一棟大宅。他們家裡的廚師張伯是我的好朋友。某天張伯在我家閒坐小酌,在酒後居然說出了一個讓我下巴差點掉下來的秘聞: 「我在他老人家那兒當差也有個5、6年了,可我總不知道為啥他們家的那隻貓要上餐桌吃飯,而且還會用筷子!」

貓狂想之一:窗台

男孩趴在窗台上曬太陽。 他一直嚮往著貓,那種自由不羈的生物。相對於把他當作僕役和人偶使喚的母親跟父親---卻又常常向他宣稱「我們很愛你」---,路邊的野貓似乎更適合作他的朋友,他這樣想著。 盛夏午後的陽光很灼熱,男孩還趴在窗台上,任憑汗水把身上的T恤濡濕。「好想乾脆變成貓算了…。」男孩自言自語的說著,慵懶的眼皮連抬都懶得抬,喉嚨深處發出著不知是抗議還是滿足的無意義的呼嚕聲。 他想起有事要出門,便出去了。 那天晚上之後他再也沒有回家門。但那天晚餐上,他那嗜好吃各種怪異菜餚的父親,不知從何處弄來了材料,煮出一鍋貓肉湯。